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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01
报应诅咒 第一章 末世的预言(2) - [NOVO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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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看到的是历史悠久的石柱。
幽蓝色的光芒从远处射来,无数根粗壮的石柱投下巨大的剪影,布莱德·肯瑞拉可以确定他身处宏伟悠久的殿堂,那里庄重得几乎让他窒息。石柱几乎和神话一样久远,上面满满镌刻着浮雕,时间的沙尘反复将之打磨,浮雕所有锐利的棱角和精致的细节都变得朦胧模糊,但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曾经的波澜壮阔。肯瑞拉家族收藏的所有艺术品都不及此刻眼前浮雕的鬼斧神工。而布莱德·肯瑞拉则迈着恭顺、谦卑的步伐,穿梭于林立的石柱间,向着幽蓝光芒的方向前进。他惊讶自己的处境,想要停下脚步,去仔细端详石柱上的浮雕以及殿堂的建筑风格,他相信凭借自己渊博的学识以及丰富的阅历,分辨出自己在何处并非难事,然而,他的躯体却并不服从他的控制,仍旧走向远方虚无的光芒。仿佛他的意志被塞入了另一个自己的身体中。
布莱德·肯瑞拉紧闭双眼,恐惧在他的心底扎根并疯狂蔓延,他浑身冰冷,不住颤抖,额头镶嵌的水晶却变得滚热。老人咬紧牙关,勉力支撑自己风烛残年的躯体,也将布莱德·肯瑞拉的意志维持在异世界。
布莱德·肯瑞拉的意志疯狂挣扎,企图唤醒自己的力量,或是得到额头上水晶的回应。他认为哪怕自己能够调用平时百分之一或是千分之一的力量,就能摆脱这种恐怖窘迫的境地。可是他内心的呐喊在宏伟的殿堂中得不到任何的回响,仿佛他灵魂与能量水晶的联系被切断。想到这里,他感到更加的寒冷和从未体验到的慌乱。他听到自己的麋鹿皮靴敲打地面的声响,听到风掠过石柱的轰鸣,听到神殿外龙类的怒吼。幽蓝色的焰火变得越来越明亮,他终于看清光源——一柄高大肃穆且朴质的权杖,端正插在神台上,杖顶端是辉煌的蓝焰石,虚无缥缈的光芒在蓝焰石中旋转。
支配权仗!
布莱德·肯瑞拉的意志在惊惧地嚎叫。那是诸神对人类的恩赐,是人类作为最完美智慧种族的象征,是人类帝国繁荣富强的根本!这根支配权杖不仅仅渗透卓绝的魔法,更具备了神性。自从神将它赐予人类的祖先的那一刻,人类主宰世界就已经注定。千百万年来,支配权杖插在大地母神盖娅蕾斯的神殿中,而这里也成为人类王国信仰的中心,贵族们的圣地。为了防止权杖被异族偷盗或者摧毁,每个人类王国都派遣最精锐的部队和最忠诚的术士驻扎在冈德拉斯山脉的周围,长久以来的发展这里甚至形成了著名的城邦——冈德雷姆;且只有各个王国的皇室或者大星术师才有资格面对人类的圣物,肯瑞拉家族虽然在艾德拉王国拥有土地和贵族的头衔,可是绝对不够资格来到支配权杖的面前,任何跨越自己权力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厉的质问和审判。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来做什么?”布莱德·肯瑞拉的意识在疯狂思索这两个问题,“亦或这个躯体根本就不是我布莱德·肯瑞拉?”
布莱德·肯瑞拉太过慌乱,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神台前站立有其他的人。当他的身躯不理会灵魂的叫嚣,跪倒下来时,他才惊恐地发现有人将漆黑的身影投射到他自己的身上。那是一个并不高大的人类,由于背对唯一的光源——支配权杖顶端蓝焰石的圣光,布莱德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可是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尊贵得不容逼视的威严,这时布莱德才明白,自己膜拜的不是支配权杖而是面前的这个人类!
“是艾德拉的雄鹰克莱恩摄政王,还是年轻的国王凯尔撒呢?”布莱德第一反应,认为面前的人是艾德拉王国的皇室,否则别人不会使他如此谦卑和敬畏。
对面的人轻轻说道:“光!”
一声轰鸣,距离他们两个人最近的四根石柱瞬间燃烧了起来,火柱从地面直通向盖娅蕾斯神殿的穹庐。火焰照亮了石柱上的浮雕,那四面浮雕描述的是创造之神诞生并从宇宙的混沌中开辟出光芒的传说。火焰也照亮了那人的面容,不是还没继位的凯尔撒国王也不是号称雄鹰的摄政王克莱恩,是一个年轻的陌生人,清秀,目光淡定悠远,额头上没有能量水晶,也没有镶嵌过水晶留下的疤痕。年轻人穿着旅者的风衣,带着兜帽,一缕褐色的长发从额角垂下。火光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布莱德·肯瑞拉蜷伏在那人的面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中透着绝望和无力:“吾主!”
年轻人并不看他,他的眼神汇聚在无限远处,仿佛要望穿整个世界,他平静地回应:“肯瑞拉家族的主人,吾不能答应汝的请求。吾曾经犯下致命的错误,这错误使得人类迷失了灵魂,使得其他种族被套上了奴隶的枷锁。如今,大陆已然饱经战火,吾听到森林在硝烟中悲鸣,也听到生灵在为自由祷告。星辰已经移位,沉睡的罪孽也苏醒,整个大陆就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今日,吾率领仆从来到母神的圣殿,就是为了纠正曾经犯下的过错……”
布莱德抬起头,向两边环视,发现在盖娅蕾斯神殿的两侧,四根火柱的光芒不能触及的地方,还站着几个人,他们和年轻人一样都穿着旅者。一名是女性的精灵,她背着长长的角弓,斜挎厚重的箭壶,腰间悬挂的窄刃橡叶剑的剑锋闪着水蓝色的微光,象征精灵王族的华丽耳饰悬在她细长的尖耳朵上;一名是女性的半精灵,有着精灵的柔美身姿,也有人类的健壮体魄,她提着一把和身高并不相称的双手巨剑,剑锋垂到地上,一双比精灵要短小的耳朵,右耳上有一道明显的豁口;一名是男性的矮人,健壮得像是坚实的岩石,他戴着的头盔两侧有双翼雕饰,一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双手斧背在身后;另一名黑精灵男子,他暗色的皮肤甚至比影子还要漆黑,他默默站在那里,像是一块黑色的空白,或是一片虚无,唯独火红的双眸还有腰际两把匕首粹毒后的蓝光在褶褶生辉;还有一名半身人,人类喜欢带着侮辱的口气叫他们侏儒,他们的身高只到成年人类的腰际,但却拥有超越人类和地精的智慧,也正因为此,他们的种族在三百多年前遭受到了人类灭族的进攻,自那之后,人类王国中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半身人了,而此刻这名半身人穿着格外臃肿,穿戴奇形怪状的头盔和护甲,分辨不出性别;还有一名兽人的萨满祭司,如同其他的男性兽人一样,他佝偻着身体,粗壮的双手几乎垂到自己的膝盖,各种动物的毛皮将他严严实实裹起来,布莱德仿佛闻到了动物血肉的腥臭味道;一名健壮的人类男性,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如同老树的虬根,布莱德借着火光依稀可以看到他额头正中,有一大块类似将能量水晶撕扯下来所造成的伤疤;最后一名是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圣骑士,背着巨大的盾牌和战锤,饰带和斗篷都穿戴得一丝不苟,一把浓密的整齐胡须几乎遮盖了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隐匿在卓越战甲的面罩后,他高贵得难以逼视,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微弱圣光,几乎将盖娅蕾斯神殿的一隅照亮。光亮的缘故,布莱德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他们各异的身形更像是恐怖的剪影。
布莱德·肯瑞拉一脸惶惑地看着这些异族人以及异教徒。而他的意志比他的表情更加惊讶——这么多杂碎以及贱民,难道这是乌拉多的奴隶市集吗?各国神殿的防守力量到哪里去了?
年轻人并不理会布莱德·肯瑞拉的颤抖,回过头来,面对支配权杖,“吾要收回赐予尔等的无穷力量!从此以后,尔等额头的水晶将永远熄灭,星术之井将干涸,不再能凌驾他族之上。新的秩序将会建立,而人类必须重新确立自己在世界上的地位与领地。或许战争还要持续很久,人类将会陷入其他种族的围攻与讨伐,但吾仍旧执意吾的决定,就像远在神话时代一样,毕竟这般做法也可以解放人类被权力束缚的灵魂!”说着,年轻人走上神台,从大麾中伸出左手,向支配权杖抓去。权杖顶端的蓝焰石绝望地闪烁最后光芒。就当年轻人的五指触碰权杖的时刻,布莱德听到他用一种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肯瑞拉家族会失去土地、权利和力量,这是整个人类王国都将失去的,但人类作为一个全新的种族,需要一个新的领袖,而汝——布莱德·肯瑞拉,汝可为肯瑞拉家族获得更崇高的荣耀!去吧,吾的父亲!”年轻人声音渐渐低缓,最后只若低吟,但“父亲”的称谓还是仿佛一道霹雳斩在布莱德·肯瑞拉的心口。
他的意志突然离开了身体,腾空而起,他能看到自己的身躯还虔诚地跪拜,而年轻人已经将支配权杖握在手中,从神台上拔起,高举过头,他左臂的衣袖褪下去,露出左臂上清晰的七瓣花形状的胎记;紧接着布莱德的意志穿过盖娅蕾斯神殿的穹庐。
外面乌云密布,滚滚的浓云连成漆黑的一片,像是洞穴的岩顶,青色的闪电纵横在云层的深处,照亮乌云狰狞的神态;无数条龙在风云之巅咆哮,怒吼声比雷鸣还要嘹亮,它们围绕盖娅蕾斯神殿翱翔,硕壮的翅膀掀起狂风,布莱德认出了其中最大的一只,那是只存在传说中的,神话时代的龙神祖·克拉尔。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景象,就仿佛是神话时代的重演,苍穹掩映末世的战火。依靠冈德拉斯山脉而建的城池冈德雷姆——这人类最坚实的堡垒和最后避难所已经陷入火海,警戒塔被推到,星术师们的法阵被摧毁,结界的符文也被撕裂,各国领事的公馆已经化成废墟;魔法卫兵们举着刀剑和同其他种族的战士厮杀,他们不再使用魔法,并且在节节败退;精灵族的弩车将附有大祭司祝福的弩箭射入城内,每支弩箭刺入的地面都有粗大的魔法树木和藤蔓拔地而起,并极其快速地生长,破坏原处的人类建筑;还有兽人的投石车,他们利用了地精的燃料,将燃烧的石块狠狠砸在冈德雷姆的外墙,曾经坚固不摧的壁垒开始瓦解粉碎。
“不!”布莱德·肯瑞拉的意志尖叫,“这简直就是地狱!”
然后他看到了真的地狱。
无数团巨大的燃烧翠绿色火焰的陨石突破云霄,旋转着砸向地面,像是一阵流星雨。火焰点燃了丛林,低矮的灌木,还有人造的花园,陨石将冈德雷姆那些尚未被异族破坏的建筑和街景彻底毁灭,布莱德看到一枚陨石砸垮了冈德雷姆的礼拜堂,另一枚陨石毁去了拱形的城门,门旁古代帝王的雕像也只剩下半身,那些不及躲避的人类、精灵、矮人或被砸死,或被冲击波波及,在烈焰中哀嚎。紧接着,每一枚陨石降落的地方,都站起一只狰狞的恶魔,它们展开丑陋、残破的翅膀,亮出锋利的爪牙,它们疯狂地向所能看到的所有生灵发起进攻,在撕扯开血肉的时候发出悚人的桀桀尖啸。那是传说时代的恶魔,带来毁灭与厄运的烈焰行者,它们每次降临,都会终结一个庞大的帝国或者终结一个时代。
“是什么唤醒了它们?”布莱德·肯瑞拉恐惧地想道。
他将目光转向远方,冈德拉斯山脉旁就是内陆湖泊西泽尔海,此刻神潭已经不再平静,巨大的漩涡在西泽尔海的中心肆虐,祈福者祷告时乘坐的小舟被巨浪扯碎,破裂的木板最终也葬送在漩涡的中心。更令人惊讶的是,西泽尔海的水平面在缓缓下降,在湖底沉睡千百万年的巨石重见天日,一片巨大的雕塑群也露出了自己的面目,传说那是艺术之神莫拉斯雕刻的千神像,形态各异的雕像披挂着厚厚的水草以及各种水底植被。水平面下降得越来越快,紧接着,雕像群也分崩离析。当西泽尔海的湖水几乎枯竭,布莱德·肯瑞拉终于看清湖底地层上的巨大裂痕。大地已经被撕裂,湖水流向更深层的地下。远方,极目眺望大地的尽头,与天边的乌云相接的地方,那是艾德拉王国最高的山脉戈隆群峰,此时直插云霄的峭壁正在缓缓降低,庞大的山体开始沉入地面。冈德拉斯山脉也开始摇曳,峭壁上大块的岩石崩塌跌落,盖娅蕾斯神殿也震颤地回应。
布莱德·肯瑞拉的意志继续极速向高空飞去。被毁灭的冈德雷姆已经化为一片渺小的断壁残垣,冈德拉斯山脉也显得纤细,他看到南方精灵藏身的梦境之森,看到北方矮人的深铁之城,看到无数蜿蜒的山脉,看到无数湍急的河流,看到大陆外侧的海洋以及岛屿。他高得像飞鸟,像星辰。他听到大陆的悲鸣,旧的山脉沉入地下,新的山脉在大地的挤压下产生,裂缝像是大地的疤痕,炽烈的火焰从中涌出,毁灭人类的城池;内陆的湖泊都干涸,而海水则沿着大地的崩裂形成的沟壑倒灌入内海。完整的陆地仿佛是松散的蛋糕,分裂成三块,分别向外侧漂移。
布莱德·肯瑞拉的意识进入云层,陷于黑暗中。
他惨叫着后退,几乎跌倒,额前的水晶滚烫得令他感到灼热的疼痛。布莱德·肯瑞拉恢复了视力和知觉,方才他的意识在另一个世界的迷失,就像是恐怖的噩梦,家主卧寝中的光亮也无法驱散那噩梦在他心底投下的阴霾。他的下颌抖动,从干涩的双唇中挤出自己的疑问:“你究竟给我展示了什么?那就是你预见到的未来吗?那是末日,那是地狱!而我,居然身陷其中!”
老人疲惫地叹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那正是我所见到的未来。”
“我不敢相信!”
“你必须!”老人咆哮,“趁还来得及!如果真的发生,毁灭的不光是肯瑞拉家族而是整个人类社会,失去诸神的恩赐,失去支配权杖的力量,我们无法和其它种族抗衡!千百年来形成的仇恨已经深深根植在异族的心中,他们世世代代都在期盼和寻求我们失势的那一天!”
“什么时候?人类的末日究竟会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演变成如此的?为什么他会称我为父亲?”
老人凄惨地笑道:“我相信你有很多的疑问,可惜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为你讲解!但是,相信我,儿子,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未来是一连串因果循环的终点,只要不断打破或者改变其间的关联,未来也会改变!而我,迈出了第一步——将这个毁灭的结局告诉你!今天的黄昏是决定未来最关键的时间点,我已经做出了努力,下面就要看你的了,我的儿子!”老人将布莱德·肯瑞拉的手掌仅仅抓住,把那枚家族的信物塞入其中,并帮他合上五指,“从此刻起,你就是肯瑞拉的家主,记住,你肩负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荣耀,还有整个人类的未来!改变那个结局,我的儿子!命运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你必须赶上它的速度,并把握它的走向!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老人收回手掌,端正地躺好,合上双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松弛,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或者完成了心愿。他喃喃低语:“不会让我失望的……不会的……不会的……”
当老人的呼吸归于沉寂,布莱德·肯瑞拉离开床榻,走到窗前,猛地拉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夕阳的最后余辉闪耀着照亮肯瑞拉家族新家主额头的水晶,他将家族的信物紧紧攥在手中,信物的棱角深深刺入肌肉,他却全然不觉,此刻,他心乱如麻,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了。
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迷雾之森的最深处,德鲁伊教派的总教廷中,一股难以遏制的骚动在流窜。
“他醒了!”人们相互转告这样的消息,语气中夹杂着震惊与兴奋。
男子从坚硬的石台上挣扎着坐起来,他生硬的动作碰倒了几只燃了一半的贡烛,它们掉落在地上摔碎、熄灭。男子无奈地摇摇头,挤出似是而非的苦笑。胡须和头发凌乱至极,几乎将他的面容全部藏匿,身上披着的亚麻布长袍也腐朽破败。他颤抖着身体,尝试站起来,可是由于肌肉的软弱,连续的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不过看起来他并没有沮丧。
石门轰然洞开,威严的老人迈着与他年纪不符的风风火火的步伐走了进来,看到已经醒来的男子,劈头盖脸的问道:“这么说,莱恩·肯瑞拉已经死了?”
男子颔首行礼,不紧不慢地问候:“大教宗别来无恙啊!”
“回答我!”老人的脾气和他红色的胡须一样火爆。
男子耸耸肩,话中不带任何感情:“是的,莱恩·肯瑞拉已经死了。”
“那么,那么,”老人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找到了吗?”
男子并不回答老人的问题,反问道:“大教宗到底让我寻找什么?一个灵魂的片段,几句只言片语,还是所有的秘密?”
老人不理会男子话中的不满,焦急地说道:“什么都行,你找到了什么?你发现了什么?你的灵魂潜伏在莱恩·肯瑞拉灵魂的阴暗面这么长时间,总会得到些什么,或者听说些什么吧?”
男子嘲弄地笑笑:“似乎莱恩·肯瑞拉早就意识到我的存在,从一开始他就封闭了自己的心灵,也许您的计谋并不如您想像中那么奏效。您的老朋友对您早有提防!”
老人愤怒地摇晃脑袋,额前散开的发际间,露出已经黯淡的魔法水晶。
“而我——您可怜的仆从——我十五年的青春消磨在了一个陌生人的灵魂阴影中,我看不到,听不见,没有知觉,这是长达十五年的清醒着的沉睡!您甚至没能把计划定得周详,就急急派遣我踏上枯寂的旅途。”他伸手抓自己的胡须,“至少也要给我修面和换洗衣服啊!这些年来我的食物是什么?魔法泉水吗?”
老人阴沉着脸色,不理会男子的挖苦,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我十五年的生命几乎就要毫无意义地荒废!”
“你说‘几乎’?”老人即便在愤怒中,也保持了绝对的清醒。
男子并没有过多纠缠:“莱恩·肯瑞拉死前将他的预见展示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现在肯瑞拉家族的主人布莱德·肯瑞拉,我也是借助这次机会才目睹了未来人类的末日。”
老人兴奋地搓着手,他高声叫嚷,欢快得像个孩子:“很好,很好!非常好!你做得太完美了!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一个年轻的人类,至少拥有人类的模样,英俊、高贵,我从没有见过他,不过如果再次遇见,我会认出他的!他的左臂上有创造之神奥拉修斯七瓣花的胎记;他称呼布莱德·肯瑞拉‘父亲’。”
“呵呵,”老人得意地笑起来,“谁能想到人类社会毁灭的种子就播种在最具权势的家族中呢?信徒呢?你看到他们了吗?”
“并不清楚,他们站在阴影中,我看不到他们的相貌,”男子有些遗憾地摇头,始终保持平淡的口气,“一名精灵女射手,”他开始按着顺序列举,“一名半精灵女剑士,一名男性矮人角斗士,一名黑精灵刺客,一名半身人,还有一名兽人萨满祭司。”
“六名信徒?”
男子很确定地点点头。
“干得好,帕尔默!”老人转身离开,将吝啬的赞誉留在身后,“从现在起,你也是一名教宗了!”石门在老人的身后轰鸣着闭合。
男子帕尔默苦笑着继续活动他由于长久沉睡而僵硬的关节,然后他拨开额前的头发,抚摸额前正中巨大丑陋的伤疤,那曾经镶嵌有一块魔法水晶,当水晶被挖下来的时候,也带走了大片的血肉。接着,他从屋子一角的供台上取下三张羊皮纸和一支鹅毛笔。他用颤抖的手在羊皮纸上写道:
“精灵皇族高贵的血统并没有阻挡他们战斗的渴望;
“半精灵会挥舞复仇之刃斩开父辈的喉咙;
“黑暗女神伊蕾斯履行了对黑精灵的许诺;
“高贵的矮人不会屈居奴隶的围栏;
“半身人和兽人则如同春风中的野草,烈火无法烧断他们的血脉;”
写到这里,他犹豫了片刻,继续写道:
“流放者找到灵魂的归宿;
“追逐公正的骑士才能披挂神灵的圣光。”
他将这样的字抄写到了每张羊皮纸上,然后仔细地将三张羊皮纸叠成飞鸟的形状。他捧着自己的作品走到窗前,念起复杂绕口的咒语,三只纸质的飞鸟忽然动了起来,就像被赋予了生命,它们蹦蹦跳跳地钻过窗棂的铁杆,振动翅膀,腾空而起,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消失在天的尽头。
帕尔默望着远方轻轻叹道:“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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