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梦碧如空，奈何寂寞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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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的空间中

独自一人的时候

不要回头

 

舒扬决定考北京邮电大学的研究生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在北京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学了将近四年的通信工程后，参加某个通信公司的笔试。他对着满篇的英文、编程和专业理论试题不知所云，最后连最简单的智力测试都没有了回答的心情。干坐一个小时还交了白卷的他走出教室，长叹了一口气：考研吧！

别看舒扬大学四年过得比较荒废，可他是一个很坚决的人，定下来目标无论多么困难他都会咬牙达到终点。他并不想改学别的专业，准备继续在通信领域深造。经过他仔细的比较，从北京几所通信专业较强的学校中，他最终选择了北邮。虽然北邮通信的研究生有一些不好的名声，比如浮躁、缺乏科研精神，但是由于具备一定的项目经验，找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他又根据自己的基础和实际情况，在北邮人论坛上搜索了大量的信息，最终为自己挑选了电院多媒体中心的郭志导师。

北邮人论坛是个好地方，各种各样的资讯应有尽有。舒扬在论坛的考研版询问郭志导师的情况，很快就有一个昵称“甜豆豆”的女生回复了他发的帖子，不但告诉他了郭志导师实验室的具体位置，还大致说了一下导师所带研究生三年的安排，最后还说愿意当面回答他的问题。

舒扬第一次发贴询问就得到满意热情的答复，心理非常兴奋。他在网上联系好那位热心肠的师姐，就去了郭志导师的实验室。实验室坐落在教二的二层，是一间不小的房间，摆放了一圈的电脑，中间还留出了不小的空地。当时实验室里只有师姐一个人。师姐叫王雨庭，研一，她向舒扬详细介绍了郭志导师的情况，还对他的学习安排提出了一些建议。也许是王雨庭的热情感染了舒扬，他对导师、实验室、研究生教育方式都非常满意，决定就报考郭志导师了。最后，王雨庭询问他的住宿情况。正巧，舒扬在住宿上面临一定的困难，他本来想在北邮附近租间房子，考研期间在北邮自习，若能赶上一些著名导师的专业课的话，也去蹭着听听。可惜由于他决定考研比较晚，附近便宜的房子已经都租出去了，剩下的房子不是太贵就是环境过于吵闹，不利于学习休息。王雨庭听了他的难处，立刻说她的男朋友有两名室友，由于跟着导师外派做项目，准备将宿舍的床位出租。舒扬听后大喜过望，马上央求王雨庭帮忙联系。

王雨庭的男朋友邵义坤得知这位外校的考研朋友或许会成为自己女友的师弟后，也很是热情。在王雨庭和邵义坤的鼎力帮助下，舒扬终于联系到了床铺的主人，签订了简易的合同，约定每月三百元的房租——这已经算是相当便宜的了。舒扬又用一条中华烟贿赂了楼管，算是打了招呼，让楼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提前搬进了北邮研究生宿舍。

暑假过得非常平静，舒扬每天都拿着邵义坤的学生证假冒北邮学生去教三楼吹空调上自习，可是开学后，情况就变得相当复杂了。北邮学校小教室少，但考研的人数相当可观，每天空闲下来的教室很难容纳如此庞大的考研大军。于是，占座位成为了在北邮复习考研学生的必修课。这也是当初一心想在北邮复习的舒扬始料未及的。

进入十月，自习室变得更加紧张，同学们去占座的时间也越来越早。到后来，每天五点半，舒扬就得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教二门口排队占座。每天教二楼六点半开楼门，开门之前，门前已经排了两列长长的队伍，楼管将玻璃门向两边一拉，两列队伍就会立刻生动起来，挤进教二的大门，几十人疯狂向着为数不多的自习室冲刺，占上一个好的位置，保证自己一天的自习。半个月过去，舒扬对于缺眠少觉的日子也习惯了。

某天凌晨，舒扬醒了过来。不知为什么，他睡得很不安稳，从床边的挂篮中掏出手机看看，五点七分。他不敢再睡了，生怕睡得太熟错过了占座的时间。舒扬朦朦胧胧地爬下床，洗漱穿戴完毕，掏出要看的书塞进包里，就出了宿舍。

舒扬住在学三楼的716室，是最靠近中间楼梯的宿舍。每天早上六点之前，电梯是不开的，所以舒扬每天早上占座都是走楼梯下去。可是那天，两部电梯有一部却被启动了，舒扬经过的时候，正慢悠悠地敞开了两扇铁板门。电梯里面的日光灯亮得惨白惨白，三面的镜子反射着灯光，在漆黑的楼道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舒扬当时迷迷糊糊的，没有完全睡醒，看着电梯开着门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

他还没有按关门按钮，电梯门就轰隆隆地关上了。他随手捅了一下一层的按钮，就靠在门旁，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一阵咯啦啦的响动后，电梯开始缓缓向下降去。

忽然，舒扬感觉电梯仿佛颤了一下，紧接着，有人在他的左肩拍了一下。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左肩膀上。

舒扬立刻就清醒了。进电梯之前，他匆忙看过，电梯里没有别人啊！

电梯的门是打磨比较光亮的不锈钢门，当作镜子的话能模模糊糊地反射出物件的轮廓。

舒扬发愣的功夫，并没有回头，所以首先映入他眼中的就是那半扇电梯门。他定睛一看，右侧是他自己的身影——米黄色的长袖衫、深蓝色的牛仔裤。

但是他的左后方，还站着另外一个身影！

舒扬的头皮立刻就麻了，一股子凉意从脚心直窜到头顶，本来困得迷迷糊糊，现在所有困倦一扫而空，没有了一丝睡意。清醒之后的舒扬突然想到：现在还不到六点，电梯按道理是不开的啊！

舒扬想着，用余光去看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那是一只枯瘦干瘪的手，长指甲漆黑，向内勾着相当锋利，手上还长着一块一块的色斑，好像尸斑一样，此时正一动不动地悬在他肩膀上，但丝毫感觉不到重量。舒扬依旧不敢回头，他颤抖着努力向右边缩了缩身子，躲开那只手。

手缓缓放了下去。

电梯下降得非常缓慢，电子屏幕上的“5”亮了好久。还在五楼。

那只手垂下后并没有再骚扰他的意思。舒扬灵机一动，低下头从自己的左侧去看后面那个人的脚。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吓得他魂飞魄散。一双脚赤裸着，浮在半空，离地面大概有几厘米的距离，血管已经变成青黑色！舒扬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我这不是做梦吧！”

电梯降到了四楼！

舒扬从小开始，就是个粗神经，换句话说就是胆子贼大。还是个孩子时候，住在农村，跟伙伴们打赌，独自一人跑到村西的坟地躺了一个晚上，把家里人急得火烧火燎，第二天天亮后伙伴们结伴去坟地查看，舒扬抱着一个坟头睡得正香。从此他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孩子王。后来到县城上中学，跟着当护士的小姨住医院宿舍，舒扬不老实，半夜里乱窜，有一次竟然跑到了停尸间。工友不知道里面有人，把铁门喀嚓一锁，就去睡觉了。舒扬又自己在停尸间被关了半宿，后来小姨找不到他人，急得带着工友到处找人，才把他给放出来。上了大学，他又有了新的爱好，那就是看恐怖电影。他白天上网把能找到的恐怖电影一部部下载到硬盘上，熄灯之后，就搬着凳子，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到黑乎乎的水房或者楼梯拐角去看电影，还美其名曰制造气氛。不过，此刻一些事情真正发生到他身上时候，他还是不由得不怕。

舒扬绷紧了脸上的肌肉，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死死盯着电梯显示楼层的电子计数板。口干舌燥，他咽了口吐沫，咕噜的一声，在安静的电梯里听来仿佛是巨响。他自己听来都吓了一跳。

他身后的那个本来安静的“东西”好像也被惊动了，那只手又缓缓抬了起来。

电梯降到三楼。

舒扬心里狂叫着，这是梦！噩梦！噩梦罢了！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由于用力过猛，差点疼得叫出来。

后面那个身影开始移动了，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他靠过来。

电梯降到了二楼。

那个身影离他越来越近了，舒扬感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从背后投过来，要将他包裹一样；冰冷的感觉刺痛他，他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就在后面那身影要贴在他身上的一瞬间，电梯终于到了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舒扬大吼了一声，一矮身子，从刚刚打开的那个狭小缝隙中蹿了出去！他用力太猛，摔倒在电梯外冰冷的大理石地上，回头去看电梯的时候，一团漆黑的影子在电梯里一闪而没。紧接着电梯门轰然关上，电梯旁边的指示灯也瞬间熄灭了。像陷入沉睡的巨兽，电梯又死去了一般，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运行过。

这时楼管被舒扬的吼声惊醒，从一层的房间中走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嘀咕着，来了，来了，我来开门，你们这些考研的啊，真是……

舒扬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死死盯着电梯。刚才的情景，仿佛噩梦一般，可是又是如此真实。

舒扬手表的分针指向了三十五分，他进电梯的时间是二十分。他丢失了十五分钟。